为了人类可持续发展的未来
 ——三峡工程的工程哲学

  人是高智慧的动物,会纠正不当的行为,逐步改变能源结构,降低二氧化碳等的排放,将不平衡的现有状态破坏掉,形成新的生态平衡。在这点上,人类一刻也没有停止思考。

  长江三峡工程是治水文明史上的一件大事,它作为现代大型工程的代表,推动了人类进化的历程。工程哲学正是随着越来越发达的生产力而产生的。人类造物的科学智慧、技术水平和实践能力持续发展,一个个具体工程的造就成为了可能,人们也从关心单个工程的具体问题,深入到关心工程的共同性、普遍性问题,即工程对人类生活的全局性影响,这就是工程的哲学意义。

  陆佑楣院士作为三峡工程论证、决策、建设等阶段的亲历者,主张从哲学高度认识三峡工程,认清这个百年圆梦工程的三个递进阶段,综合效益的巨大作用,以及其“为了人类可持续发展的未来”这一本质。

  肯定工程造物的巨大价值

  国内的工程哲学体现了自然辩证法特色,基础之作李伯聪教授的《工程哲学引论》对该学科中的“工程”一词进行了界定,即“对人类改造物质自然界的完整的全部的实践活动和过程的总称”,从原来科学、技术二者之间的相互联系,.展到科学、技术与工程三者的辩证关系,奠定了工程哲学的研究基础。

  陆佑楣院士欣赏李伯聪教授所言“我造物故我在”,认为与笛卡尔“我思故我在”并不冲突。与“我思故我在”相.,“我造物故我在”从注重研究思维工具的精神层面,跨越到了注重人的实践能力的物质层面,是对人类在文明进化过程中的地位和作用的肯定。工程哲学的主题就是人的造物活动,实实在在的物质成果展现了人这个能动主体改变世界、改造环境、适应未来生存需要的巨大价值。

  在《工程哲学》第七章“中国若干工程案例的哲学分析”中,陆佑楣从工程历史、工程思维、工程管理等方面对三峡工程进行了哲学分析,“长江三峡工程是时间、历史和人的智慧的共同结果,是人在大自然中的造物过程”。正因为人有智慧,才会在不同历史时期都积极思考如何改善人居环境。都江堰始建于秦代,两千多年来还在发挥着防洪灌溉的作用,是成都平原变作“天府之国”的关键因素,秦人的智慧生发于抗灾利水的生活生产愿望。运河、梯田、水坝等的出现莫不如此。

  陆佑楣认为要肯定工程造物的巨大价值。《史记·河渠书》言:“水之为利害也。”以水资源的利用为例,人类离不开水资源,面对其时空分布不均的自然状态,人类必然根据其特性来采取一些措施,使自身能够持续、稳定、安全地使用水资源。在河流上兴建水利工程是利用水资源的方式之一,可以调节江河流量、防洪补水、改善通航等,既有巨大的社会价值,也有经济价值,是对人有益的造物形式。

  对三峡工程的认识永无止境

  自然界和人类社会都是客观存在的,工程造物活动建立在对客观存在的认识上。陆佑楣认为,认识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今天不可能知道明天的事情,每个历史阶段的认识能力和水平都有一定的局限性,“但我们是‘可知论者’,不是‘不可知论者’,这种局限性可以随着历史进展而不断突破。”三峡工程的建成就很好地诠释了这种不断突破的认识观。

  首先,对三峡工程首要功能的设想有一个从“发展电能”到“防洪抗灾”的认识突破。1919 年,孙中山先生发表《建国方略·实业计划》,首次提出开发三峡水力资源,用三峡的电力推动全国经济的发展。可见,当时对三峡工程的设想首先着眼于发展电能,实现经济效益。待到新中国成立,长江洪灾肆虐,“毕其功于一役”、“高峡出平湖”设想乃成。此时,三峡工程的设想已经转变为将防洪治水放在首位。2009 年,三峡工程按照国家批准的建设方案顺利竣工,开始全面发挥防洪、发电、航运、供水、旅游等综合效益,随着运行时间的增长,对各项效益的认识还在进一步增加。

  其次,三峡工程从设想、勘测、设计、论证到最终建造实现,每个阶段都是一个深化认识的过程。陆佑楣把这个过程清晰地分为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1918 年至1992 年,论证决策阶段。三峡工程从设想、勘测、论证到最终决策经历了漫长的过程,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时段。其中1918 年至1948 年,是试探性的设想阶段,这一阶段虽然也做了一些查勘和设计工作,但因为内忧外患的历史环境,没能顺利进行下去。1949 年至1992 年,是深入探讨、研究论证和决策阶段,这一阶段坚持科学和民主原则,经过了广泛深入的研究调查和全面勘测实验,由四百多名专家组成专家组分设十四个专题进行科学论证,最终经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关于兴建长江三峡工程决议》。

  第二阶段是1993 年至2009 年,工程实施阶段。强调用先进的科学技术和职责明确的管理方法,按照程序和法律实施,确保工程质量,确保按期完工。

  第三阶段是2003 年三峡水库初期蓄水至今,运行维护阶段。确保枢纽工程安全稳定地运行,通过高效的经营以达到预期的各项目标。“在每一个阶段,对三峡工程的认识都不可能一步到位,对于难题的预见也不可能全面。能预见到的提前想好解决方案,有些难题是在建设过程中发现的,譬如船闸高边坡岩体的稳定性、围堰的渗水、大坝混泥土的温控防裂、大批机电设备的选型制造安装等,挺伤脑筋,但也是不断增进认识的过程,最终也找到了克服困难的方法。”

  第三,三峡工程全部建成、进入运行阶段后,如何保证三峡工程安全稳定地运行和最有效地利用长江水资源,还要继续不断地认识。“参与建设了这么多工程,三峡工程最让我放心”,陆佑楣对三峡工程的安全质量非常有信心。.也提醒道,即使工程已经成功完建,也应保持一种忧患意识。工程虽已完建,但人的认识和探索并没有结束。譬如三峡工程中克服的一系列工程建设难题为后续重大水电工程的建造提供了技术经验和方法储备,工程建设能力的提高为进一步改造自然奠定了坚实基础。

  人,工程造物与自然的关系

  陆佑楣院士发现,对三峡工程最大的争议和质疑在于说三峡工程破坏生态。他认为这是把人和自然割裂开来的错误认识。说起人和自然的关系,“人是自然界的一分子,不在自然的范围之外,和自然也并不是对立的两面,这个大自然中因为有了人才形成了今天的世界。”

  “生态平衡是相对概念。生态是生物群体互相的依存关系,动物、植物包括人都在其中。现在老说‘原生态’,其实这个概念所指并不清晰,生态是个动态的过程,不是静态的。生态状况不断在演变,人要不断适应自然规律,依照自然规律来改变自然状态。”

  人类从古至今都在进行对自然的改造,也就是质疑声中所言的“破坏”,打破一种相对落后的、不利于人类生存发展的状态,进行一种进步的、有利的改造。陆院士以应对洪水为例,最古老的方式是躲避洪水,洪水来了人就撤退,等洪水退去再到原地种植庄稼,这是非常落后的生产状态下的应对举措。再看筑高江堤这种方式,堤长而工程量巨大,耗费的材料也多,而且一旦溃堤,后果不堪设想,总的来说,防洪能力极低。而修建混凝土坝就很好解决了这个问题。“洪水说到底是天上下了雨,落在地面的水量多了,要流到大海去有个时间过程。这个过程的本质就是人和水争陆地面积。为了保护江汉平原大片的富饶耕地,损失淹没掉的一小部分贫瘠的山地,从生态角度来说是合理的。”

  人与工程的关系也是人与自然的关系体现,保障自然与社会的和谐发展。三峡工程就是人对自然的一项有利的造物。为什么要建三峡工程?就是要改善已经失衡的生态环境。长江洪灾给人民生命财产造成了巨大损失,严重制约了我国的经济发展。兴建水库蓄水防洪就是改善生态环境,从失衡再到平衡的一个有力举措。陆佑楣说:“老说三峡工程对生态环境怎么不利,可如果没有三峡工程,洪水肆虐,生态环境才真是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要发挥现在如此巨大的生态效益,也提不出另一个方案来代替三峡工程。所以说三峡工程的本质就是改善生态、保护环境的工程。”

  当然,不可否认,有些人类活动形成了一些新的自然状态并不是对人有利的,譬如随着人类对能源需求的增加,大量化石能源被燃烧而排放出温室气体,造成了当今地球的气候变暖。陆院士说,人是高智慧的动物,会纠正不当的行为,逐步改变能源结构,降低二氧化碳等温室气体的排放,调整现有的不平衡状态,形成新的生态平衡。在这点上,人类一刻也没有停止思考。

  三峡工程符合可持续发展需要

  陆佑楣指出,人类适应自然规律地改造自然状态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长江是自然存在的一条河流,也在不断演变之中,随着历史的推进,两岸居住的人口越来越多,自然状态已经不能适应人类发展的需要。“生态永远在不平衡和平衡的状态中交替,然后不断逐步发生演变。达尔文的进化论也是讲的这么回事。生态的好坏谁来评定?是人类。这一权力也不是由人的主观意志决定的,人作为评判者是自然演变的结果。为什么要治理长江,也是因为有人才要治理,也是人依靠智慧想出的治理办法。”

  工程哲学可以理解为对工程的认识,对工程造物的思辩。“要把对重大工程的认识上升到哲学高度,这可以引人思考一个问题,人类建设这个工程的本质原因是什么,提升到国家、社会,乃至人类发展的高度。”有不少工程对自然界客观的状态没有认识透彻就盲目开始建设,要坚决制止。把重大工程的认识提升到哲学的高度,就是要全面、综合、深刻地开展一个工程上马所需要思考和顾虑的问题,仔细权衡利弊。

  陆佑楣认为,评判一个工程的利弊,最终还是依据同一个标准:改善人类生存环境,符合人类可持续发展的未来。“坚持以人为本的可持续发展观,是完全正确的,既满足当代人的需要,又不对后代人的需要构成危害。”

  科学合理地开发利用水能资源有利于改善人类的生存环境和可持续发展。自然规律是改变不了的,各种能源开发形式和河流治理等都要受到自然界客观规律和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制约。但是自然的状态是可以改造的,改造成有利于人类可持续发展的状态。所谓“用事者争言水利”就是一种积极改造自然的态度。陆佑楣剖析道,人们常说要保护环境,说到底就是要为了人类生活的未来,维系生态平衡。这种平衡的维系,需要人不断依据可持续发展要求来改造和调整生态的状态。人们常说要治理长江,最终是希望看到一条相对稳定的、不会有重大灾害发生、水质干净的长江,整个生态环境更有利于可持续发展。

  所以,“环境的好坏决定了生态的状态,生态的好坏取决于人的未来发展需求。工程总是有利有弊,如果符合人类可持续发展这个评判标准,那就是有利的工程。”陆佑楣院士认为,三峡工程是一个科学理性的工程,它符合人类可持续发展的需要。把握了这条评判标准,面对对三峡工程不了解的质疑,甚至一些荒谬的不实言论,陆佑楣笑言,“坦然处之吧”。(《中国三峡》杂志记者 / 罗婧奇 编辑 / 任红)

信息来源:新闻中心
发布日期:2016年05月09日